連日降雨，大金川河水勢愈發(fā)湍急，卡撒大橋的建設者在等他——羅局長，橋墩搶在洪水來臨前完成澆筑。如今橋面架梁，你放得下心不來看看？
高山之巔，白納溪村栽種集體果園，村民備了一把鐵鍬等他——羅書記，你承諾的搬新房、走安全路、不靠天吃飯都實現(xiàn)了。民宿即將修好，你卻不能再來，算不算食言？
太陽河畔，又逢一年“看花節(jié)”，藏族同胞圍坐草甸上等他——羅兄弟，當年你動員我們在林下栽種的大黃還在賣錢。沒有你在旁邊，這豐收怎么甜得起來？
山川在等他，鄉(xiāng)村在等他，群眾在等他。
他，曾在基層工作18年，擔任過3個鄉(xiāng)鎮(zhèn)的黨委書記和金川縣交通運輸局黨組書記、局長職務。每次工作崗位變動，人們都跳鍋莊、獻哈達，為他歡送。最后一次送別，是在今年5月19日。晨雨中，數(shù)千人自發(fā)趕到縣城街頭，嗚咽著送他最后一程。
他叫羅從兵，藏族，1982年7月出生，共產(chǎn)黨員。5月16日，他在下鄉(xiāng)檢查“四好農(nóng)村路”建設項目工作中突發(fā)疾病，經(jīng)搶救無效因公殉職，倒在了40歲生日前夕。
金川縣位于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是革命老區(qū)、民族地區(qū)。當?shù)馗刹咳罕娮類鄢囊皇赘杞小督鸫t》，人們說，羅從兵就是金色山川赤誠的紅。
把初心種在太陽河
“沒有栽不下的樹，只有立不住的人”
羅從兵中專畢業(yè)后，21歲到金川西北方向的太陽河鄉(xiāng)（2019年底該鄉(xiāng)并入觀音橋鎮(zhèn)）工作，一待就是12年多，從護林員一步步成長為鄉(xiāng)黨委書記。
太陽河鄉(xiāng)很小，只有麥地溝、松都兩個行政村，人口700多人；太陽河鄉(xiāng)很大，山高谷深、溝壑縱橫，面積215平方公里，比國內(nèi)一些縣市面積都大；太陽河鄉(xiāng)條件艱苦，當時進村入戶全靠走，從一個村組到另一個村組，腳力快的也要兩三個小時。
群眾很快發(fā)現(xiàn)，鄉(xiāng)上新來的這個小伙子不一般，能與大家打成一片。達爾甲當時是麥地溝村的獸醫(yī)，經(jīng)常為牲畜打疫苗、戴耳標。羅從兵找到達爾甲，說要幫他“逮豬”。達爾甲望著眼前身高近一米八的瘦高個，不解地問：“豬圈又臟又臭，撲倒在地一身糞，你一個干部能吃這個苦？”羅從兵笑著回答：“我也是農(nóng)村出來的娃?！?/p>
不久，達爾甲就明白了他“逮豬”的用意：“打完疫苗，他跟村民擺起龍門陣，把家里情況問個底朝天?！绷钸_爾甲佩服的是，第二年，羅從兵又來幫忙“逮豬”時，能準確地說出誰家養(yǎng)了多少頭牛、多少匹馬。
人們印象中的這個年輕人，冬天帶著竹簍從河里背冰塊，幫住在山頭的群眾緩解用水困難；聽說哪家修建房屋，他肯定跑來抬石頭、搬木料；下午去偏遠的村民家訪問，夜里躺在群眾家的毛氈上和衣而眠。
同吃同住同勞動，羅從兵贏得了群眾的信賴。打通入戶路、種植中藥大黃、打造觀音橋景區(qū)……凡是他參與和主導的工作，村民都愿意跟著干。
有年夏天，松都村村民與鄰近的毛日鄉(xiāng)村民在木迪溝因挖蟲草發(fā)生摩擦。羅從兵帶著干部及時趕來，毫不猶豫站到對峙的兩群人中間，大喝一聲：“都不要動，坐下來談?！绷_從兵把兩邊選出的代表召集起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耐心說服，告訴大家酥油糌粑越揉越融合的道理，各退一步形成共同挖蟲草的方案。
王青是當時對峙的松都村村民之一。他說：“羅從兵是黨派來的干部，那個時候，他敢站在兩幫人中間，又公道地處理矛盾，我們服他！”從那以后，木迪溝再沒出現(xiàn)過類似情況。
是否秉持公心，群眾心里有桿秤。為貧困群眾建檔立卡時，羅從兵有位入贅麥地溝村的堂兄找到他，希望申請成為貧困戶享受幫扶政策。羅從兵嚴厲批評：“你家有面包車，不符合扶貧標準，找誰也不行?！?/p>
親戚心里有怨言，去找羅從兵的父親羅富榮告狀，結果又被羅富榮批評一頓。
羅從兵的祖父、父親均是黨員。羅富榮在老家金川縣安寧鎮(zhèn)炭廠溝村當了18年村民小組長，他主持劃分承包地，分到自家手上的是東一塊、西一塊耕種條件最差的地；組織分花椒樹苗，剩下兩棵賴苗時，被大伙提醒忘了分給自己，他大手一拍，就這兩棵吧。
太陽河順山勢激流而下，匯入杜柯河、大金川、大渡河，一路不歇奔向海的方向。正如80多年前，中國工農(nóng)紅軍將士從這片土地北上，走向偉大勝利。
羅從兵把初心種在太陽河，此生矢志不渝。今年3月，金川縣委將交通運輸局的“聯(lián)戶聯(lián)情”聯(lián)系點，調(diào)整為緊鄰觀音橋鎮(zhèn)的二嘎里鄉(xiāng)四甲壁村。因為電站建設，那里村民產(chǎn)生了情緒。臨危受命處理復雜矛盾，有朋友說他運氣不好，羅從兵卻在工作筆記上寫道：“沒有栽不下的樹，只有立不住的人?！?/p>
他常說：“我是農(nóng)民的兒子，自己苦點累點沒什么，決不能辜負組織的培養(yǎng)，不能辜負鄉(xiāng)親們的信任?！?/p>
兌現(xiàn)“頭等大事”承諾
“用他的赤誠融化貧困‘堅冰’，帶著群眾奔小康”
從太陽河鄉(xiāng)調(diào)任馬爾邦鄉(xiāng)擔任黨委書記，羅從兵心里憋著一股勁，那是2016年6月。按照黨中央部署，四川把脫貧攻堅作為頭等大事，作出一系列工作安排，讓他生出坐不住的沖動。
出身貧困山村，長期工作在“苦寒之地”，羅從兵對帶動群眾擺脫貧困的渴望是那么強烈。短短幾周，他走遍全鄉(xiāng)八角塘、獨足溝、白納溪3個村的91戶貧困家庭，一聲聲“鄧伯”“蒼孃孃”“老張”喊得十分親切。
白納溪村位于海拔2700米的高半山，從山腳到村委會短短8公里盤山村道，要轉七八十個彎，不少爬坡彎道超過300度，汽車一盤子根本開不上去，成了脫貧最難啃的硬骨頭。
羅從兵承諾，要帶給鄉(xiāng)親們安全住房、產(chǎn)業(yè)用水、集體經(jīng)濟“三大件”。
白納溪村黨支部書記王德壽發(fā)自內(nèi)心對羅從兵的認可，是從他召開“戶主會”（即村民代表大會）一起研究住房補助資金開始的。
誰家享受涉藏州縣新居建設政策？哪戶滿足危房改造政策條件？王德壽直犯頭疼：“弄不好就是得罪人的事?！绷_從兵一家一戶對照分析，誰家墻裂了，誰家屋頂漏雨，誰家必須重建，講得頭頭是道。講完，羅從兵還要問一句：“你們心中氣不氣，服不服？”鄉(xiāng)親們都笑起來。
白納溪，在藏語中的意思是“水花”，村上卻一直靠天吃飯。條件相對較好的黃土崗村民小組，可以從4000米外的山澗小溪引水。每年一度的放水，像盛大的“節(jié)日”，首先要組織上百個勞動力清理土溝，由于路途遠、水頭小，整個小組完成一次澆灌至少持續(xù)三四十天。
“徹底解決生產(chǎn)用水難？祖祖輩輩都沒干成的事，他行？”村民在觀望。羅從兵用行動回答，想方設法爭取來兩個水利項目。
黃土崗小組建成塑膠管引水通道和“三面光”水泥溝。只要9分鐘，溪水就從取水處自流到地頭，過去則要苦等兩個小時。干巖小組、白納溪小組的種植地塊坡度超過30度，不適合大水漫灌，他為村民在田間地頭安置67個玻璃鋼水窖。
千百年來首次實現(xiàn)農(nóng)業(yè)“用水自由”，“水花”白納溪名副其實。
有了安全住房，有了灌溉用水，羅從兵又召開“戶主會”。他擔心村民不珍惜機遇、滋生出“等靠要”的思想。他風趣地對大家說：“現(xiàn)在給你們解決了困難，相當于把夫人接回來了，生娃娃就不用幫了嘛?！贝迕窈逄么笮Γ挷诶聿徊?。
脫貧攻堅這些年，他從不向人訴說承受了多大壓力。鄉(xiāng)親們看著他的頭發(fā)變白，雖口頭上打趣他“長得著急”，也疼在心里。在他下鄉(xiāng)餓了找“老輩子”討?zhàn)x饃充饑時，村民恨不得端出所有的臘肉香腸，“回饋我們的羅書記”。
2019年底，馬爾邦鄉(xiāng)與馬奈鄉(xiāng)合并為馬奈鎮(zhèn)，羅從兵又一次走馬上任黨委書記崗位，自詡“年輕的老革命”。
這些年，在各有關方面幫扶下，馬奈鎮(zhèn)（含合并前的馬爾邦鄉(xiāng)、馬奈鄉(xiāng)）爭取到位資金近9000萬元，實施了一批路、水、電等基礎設施及旅游配套設施項目；大力推行“返還扶貧”“股權量化”“飛地扶貧”等扶貧模式，增強了貧困群眾“造血”能力；獨足溝村、白納溪村等以產(chǎn)業(yè)基金入股農(nóng)業(yè)企業(yè)，走上發(fā)展集體經(jīng)濟的快車道。
馬爾邦——“永不結冰的地方”。當?shù)乩习傩丈钋榈卣f：“羅書記用他的赤誠融化貧困‘堅冰’，帶著群眾奔小康?！?/p>
俯身做牛站起為傘
“他是戰(zhàn)爭年代可以為了黨和人民利益去堵機槍口的人”
金川多山，索烏山、嘎達山、納勒山，一座接著一座，連綿不絕。雄奇的自然風光，也孕育著風險，金川縣有421處地質(zhì)災害隱患點，141個山洪危險區(qū)。
每到汛期，羅從兵的心揪得緊緊的。2020年7月6日晚，天降大雨，馬奈鎮(zhèn)八角塘村中心小學附近有個泥石流隱患點，羅從兵放心不下，冒雨前去查看，不慎摔倒，造成骶骨椎體骨折。“至少臥床3個月！”醫(yī)生告誡：若休養(yǎng)不足，恐怕造成下半身癱瘓。
但羅從兵躺不住。7月22日，因脫貧攻堅成效驗收迎檢在即，他拄著拐杖回到鎮(zhèn)上。7月24日晚，金川縣普降大雨。7月25日凌晨3時，馬奈村監(jiān)測員慌忙來電：“包都社來泥石流了！”還未入睡的羅從兵隨即起身，拄著拐杖就往外走。時任鎮(zhèn)長羅小琴連忙勸阻：“你有傷在身，就別去了?！?/p>
“這么大的雨，不去看著，不放心！”扔下這句話，羅從兵沖進雨幕。
那夜的雨特別大。好在平時注重應急演練，村干部剛把群眾轉移到屋外，還沒來得及渡過大金川河，索橋就被洶涌的洪水沖斷了。羅從兵心急如焚，在河對岸用喇叭一遍遍喊話：“你們要注意自身安全，一定要保護好老人、孩子和婦女。”“我們就在包都社，和你們在一起！”
一整夜，泥石流肆虐，村組背后的原始森林里，“轟隆隆”響個不停。大地震動，對岸沖毀聲不斷，羅從兵淚流滿面：“老百姓的房子毀了，地也沒得了……”
天亮后，他顧不上疲倦，拄著拐杖指揮救援。幸運的是，包都社在特大泥石流災害面前，無一人傷亡。把群眾全部安置好，他又拄著拐杖多方奔跑，爭取災后重建項目和資金，讓包都社在最短時間內(nèi)推進橋梁重建、通組入戶路新建，以及災毀農(nóng)房的重建。
那年的雨特別多，包都社泥石流不久，白納溪村通村路也遭泥石流沖斷。當王德壽從位于高半山的村委會趕到山腳斷道處時，羅從兵已在現(xiàn)場指揮挖掘機救援?？粗糁照鹊膫グ渡碛?，王德壽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他受傷了都不休息……我們這書記，是真的好！”
事不避難、義不逃責，身先士卒、沖鋒在前，羅從兵向來是這樣的人。八角塘村黨支部書記秦志剛說：“戰(zhàn)爭年代，他是可以為了黨和人民利益去堵機槍口的人?！?/p>
就在白納溪發(fā)生泥石流前幾個月，村上突發(fā)森林山火，羅從兵心急火燎地帶人趕來撲火。山頭可是1.6萬畝的原始森林，百年樹齡的杉木比比皆是，一旦燃上去，后果不堪設想。眾人齊心協(xié)力，將過火區(qū)面積控制在10畝。火滅后，村支部副書記沙正良發(fā)現(xiàn)羅從兵走路一瘸一拐。羅從兵這才幽默地交待：一顆炭火順著褲兜落到右腳踝，“把美腿給燙傷了”。
羅從兵決心做一件事：修森林防火通道。王德壽善意提醒：“修防火通道免不了砍樹，弄不好就背個破壞生態(tài)的罵名。”羅從兵問：“到原始森林要多久？”“不通車，走路至少4個小時?！薄耙前l(fā)生火災，咋個救？”“沒法救！”“該不該修？”“該！”“那就修！”羅從兵向上級打報告、詳細作說明，終于爭取到項目，為村上建成6公里長的防火通道，車10多分鐘就能開到原始森林。
羅從兵說：“只要是老百姓的事，再小的事都是大事?！苯佑|過他的干部群眾都這么評價，羅從兵是一名真正的共產(chǎn)黨員，他俯下身子做牛，為人民鞠躬盡瘁；站起來做傘，為百姓遮風擋雨。
扛起開路先鋒大旗
“死也要死在沖鋒陷陣第一線”
擔任金川縣交通運輸局黨委書記、局長職務，羅從兵自己都沒想到。時任金川縣長、現(xiàn)任金川縣委書記朱銳回憶，對這個崗位的人選，縣委十分謹慎，“這個人必須能干、會干、干得好，而且廉潔方面不出事?！?/p>
金川地處阿壩、甘孜“兩州”6縣交界處，從縣城到州政府所在地馬爾康要2個多小時車程。突破交通瓶頸制約，暢通從田間到縣道、省道的通途，讓“雪梨之鄉(xiāng)”的特色農(nóng)產(chǎn)品賣出好價錢，是7.3萬金川人民長期以來的夙愿。還有一點，縣委看重羅從兵善做群眾工作。道路建設，涉及征拆?？h委認為，爭取群眾支持配合，羅從兵最合適。
2021年7月，羅從兵走馬上任。在全局第一次工作會上，他擲地有聲：“我們是鄉(xiāng)村振興的‘急’先鋒，決不能讓金川的鄉(xiāng)村振興‘慢’在路上！”
中專畢業(yè)，在職大專學歷，非土木工程專業(yè)，羅從兵清楚知道自己的短板所在。他買來一堆專業(yè)書籍，深夜躲在辦公室自學，工程測量、技術參數(shù)、建設指標……有時還大聲朗讀，用“師范生的讀書習慣”，記憶枯燥的數(shù)據(jù)和文字。
交通項目不到一線不能了解情況，羅從兵倡導一個理念：“多在現(xiàn)場、少在會場”。工作日時間不夠用，就犧牲休息日跑現(xiàn)場。從“南大門”馬奈鎮(zhèn)，到海拔4000多米、與甘孜州道孚縣接壤的俄熱鄉(xiāng)，幾乎每個節(jié)假日他都在路上。同事們說：“哪個周末羅局長不喊下鄉(xiāng)，我們才覺得奇怪！”駕駛員程德勇記得，每周跑成百上千公里是家常便飯。
曾達鄉(xiāng)遭遇特大泥石流，連接全鄉(xiāng)5個村的曾達路被沖毀。羅從兵一次次到災后重建路現(xiàn)場督導，和施工單位溝通，幫助協(xié)調(diào)解決困難。砂石材料沒有了，他絞盡腦汁想辦法。3天后，2萬多方砂石運到建設現(xiàn)場。
卡撒大橋跨大金川河，橋墩涉水，若建成的部分不能趕在汛期前高出水面，則極有可能被洪水沖垮，工期至少延后一年。羅從兵強力推動建設，前期工作趕在2021年下半年完成，2022年農(nóng)歷大年初三正式開工，目前橋墩已全部建成，即將開始橋面架梁。
縣委縣政府交給羅從兵一個重要任務：創(chuàng)建“四好農(nóng)村路”省級示范縣，并確定率先打造10條、158公里的示范路。
羅從兵一有空就到現(xiàn)場督導，看進度、看質(zhì)量。時間長了，一線施工的工長都和他熟起來。
平時好說話，但只要涉及質(zhì)量問題，這位“沒架子的領導”馬上變“黑臉包公”。有次，羅從兵坐車途經(jīng)一個項目工段，隱約察覺一個靠山的擋墻“沒太對”，當即下車仔細查看，果然不符合建設質(zhì)量規(guī)范。他嚴肅批評施工單位，盯著把擋墻拆除了進行重建。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羅從兵都在路上。5月16日，星期一，他與阿壩州交通運輸局督導組一道，到金眉現(xiàn)代農(nóng)業(yè)園區(qū)檢查“四好農(nóng)村路”建設項目。9時多到達第一個點位，原本準備介紹情況的羅從兵站立不穩(wěn)，被攙扶著上車，他還勸大家放心：“沒事，可能低血糖犯了?！钡降诙€點位，他已不能下車，開始嘔吐，還想著“再跟一跟”。駕駛員強行調(diào)轉車頭，送他到醫(yī)院，最終因突發(fā)大面積心梗，經(jīng)搶救無效去世。
到金川縣交通運輸局后，羅從兵生前大會、小會常說一句話：“再累再苦，死也要死在沖鋒陷陣的第一線?！备本珠L何靖宇紅了眼眶：“沒想到，一語成讖。他怎么舍得離開？”
再喚一聲“羅阿哥”
“循著你的足跡，我們替你完成未竟的事業(yè)”
江河嗚咽，草木含悲。5月19日凌晨5時，羅從兵同志遺體告別儀式在金川縣殯儀館舉行。
靈車行進沿途，站滿從全縣各地自發(fā)趕來的數(shù)千名干部群眾。人們在雨中手捧鮮花、拉起橫幅，送他們的好領導、好朋友、好兄弟羅從兵最后一程。
再喚一聲“羅阿哥”，白納溪村民泣不成聲。全村64戶人，來了63戶。王德壽喃喃道：“當初我們歡送你離開馬奈鎮(zhèn)，你不讓放鞭炮。鞭炮現(xiàn)在還放在我家，我又放給哪個？”
年輕時一起“逮豬”的達爾甲，眼淚止不住地流。他從上海務工回到麥地溝村投身鄉(xiāng)村振興，原打算請羅從兵當“顧問”，未曾想天人永隔。去年，羅從兵下鄉(xiāng)，還專門找到老支書楊崩熱勒爾烏，“他一直牽掛我們，問東問西，希望鄉(xiāng)親們生活更好?！?/p>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朱銳緊緊握著羅富榮的手問：“羅叔，家里有什么困難，組織一定會安排解決好。”羅富榮擦拭著眼淚說：“我們沒什么要求，他是黨的人，就是再也不能給黨做事了……”
“他太忙了?！闭J識羅從兵的人，都這么說。金川縣掛職交流干部多、家是外地的干部多，每逢節(jié)假日，本地干部主動值班。羅從兵更是如此，這些年來春節(jié)幾乎都在值班，一家人很難聚齊在一起。2018年春節(jié)，妻子王志靜在成都治病住院，兒子托付在大姐家過年，年過古稀的父母則在勒烏鎮(zhèn)家中，一家人分別四地。
王志靜理解他。他們相識于太陽河，一個是林業(yè)員，一個是教師，兩人工資都不高?！澳莻€時候，他有100元，就會分我一半，讓我買喜歡的東西。我周末回老家，他會幫我把衣服洗好放宿舍。”隨著羅從兵崗位變動，工作越來越忙，無法陪愛人和家人讓他感到愧疚。王志靜安慰說：“你為國家付出，我為小家付出。”
有件事，羅從兵說到?jīng)]有做到。2009年初，他倆喜結連理，墻上掛的婚紗照很簡陋，背景是找照相館后期合成的。羅從兵答應王志靜將來補拍，卻一直沒抽出時間。
同事為他制作遺像，只找到兩張標準照。一張是在太陽河工作時拍攝的，20多歲的他，風華正茂；另外一張，身穿白襯衣，外搭西裝，只是領帶沒有打正。相館提出，要不要用軟件把領帶“修正”一下？同事含著淚說：“不，這才是我們的羅阿哥?！?/p>
羅從兵一直過著十分簡樸的生活。家人清理遺物，除一兩件開會時穿的正裝外，其他都是舊的，有的已經(jīng)泛黃。他有一件迷彩羽絨服，長期放在車上，下鄉(xiāng)冷的時候御寒。這件衣服，他已穿10多年。
羅從兵自己過得簡樸，對鄉(xiāng)親們卻很大方，經(jīng)常自掏腰包補貼困難群眾。走訪二嘎里鄉(xiāng)四甲壁村，他得知一位聾啞老阿媽的孩子常年在外，就掏出身上所有的錢：“您和我媽媽歲數(shù)差不多大，我就和您的兒子一樣?！毖畔拇逡粦袈?lián)系戶房屋漏水，他聽說后，買了2噸水泥送到聯(lián)系戶家里。他去世前不久，還打電話向善于養(yǎng)殖的大姐羅從秀咨詢，準備幫二嘎里鄉(xiāng)的群眾買一些仔豬。
他心中裝著群眾，老百姓心里記著他。靈車經(jīng)過的地方，“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從兵書記，馬奈人民永遠懷念你”的挽聯(lián)，醒目又催淚。
羅從兵去世后，金川各族干部群眾以各種方式紀念他。他的同事們、朋友們、鄉(xiāng)親們說，最好的紀念方式是循著他的足跡，替他完成未竟的事業(yè)。
7月的金川，陽光燦爛，在他倒下的金眉現(xiàn)代農(nóng)業(yè)園，那條“四好農(nóng)村路”仿佛鍍上一層金色。勒烏鎮(zhèn)金馬坪村迎賓大門處，一幅石刻對聯(lián)分立產(chǎn)業(yè)路兩側：“油路通村富民黨恩深似海，清泉入戶福眾政策暖如春”。
有風吹過，雪梨林嘩嘩作響，仿佛在低語，緬懷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