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視】
一個是5G技術先驅。
“我們在光（傳輸）系統(tǒng)上領先美國是遠遠領先美國，是絕對領先美國?！?/p>
華為…華為…華為…
“華為是一家非常危險的公司，看看它的所作所為，從安全的角度到軍事的角度都是非常危險的。”
一個是全球銀行巨頭。
“匯豐與香港有著緊密且特殊的聯系，我們1865年在香港成立，我們的宗旨是服務于中國與世界之間的貿易。”
曾經的伙伴，如今形同陌路。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很顯然，這個故事存在隱情?！?/p>
【旁白】
據說這一切都是從一次餐廳會面開始的。 2013年8月22日，孟晚舟在香港一間餐廳會見了時任匯豐亞太區(qū)全球銀行業(yè)務副主管阿蘭·托馬斯。 在那次會面中，孟晚舟用PPT介紹了華為通過一家名為星通的公司在伊朗的業(yè)務聯系，以及華為在遵守美國制裁方面的努力。 大約5年后，這份陳述成為美國對她進行引渡的關鍵證據，指控她對匯豐和其他銀行進行欺詐，使匯豐面臨 "經濟和聲譽 "的雙重風險。
孟晚舟通過翻譯和托馬斯會面的細節(jié)鮮為人知。據路透社報道，多年后匯豐的內部調查發(fā)現這次會面是 "應華為的要求"。 我聯系到了撰寫該報道的路透社記者。
【同期】路透社記者：“喂？”
劉欣：“你好，是弗賴費爾德女士嗎？”
路透社記者：“我是?！?/p>
劉欣：“你好，我是劉欣。我是中國國家電視臺CGTN的記者?！?/p>
路透社記者：（電話掛斷）
【旁白】路透社的書面回復表示，記者堅持其報道。 匯豐在2020年7月16日的書面回復中表示，由于他們不是孟晚舟事件的當事人，因此不宜發(fā)表評論。聲明還說，匯豐向美國當局提供了客觀事實。 【同期】宋柳平，華為首席法務官、首席合規(guī)官“我們相信孟晚舟女士的清白，也希望孟女士能盡快重獲自由。但是由于當前的案件正在審理的過程中，所以非常抱歉我無法對案件給出更多的評論?！?【旁白】
但是這次會面真的是華為提出的嗎？一位知情人士同意在匿名條件下接受我的采訪。 【同期】
劉欣：“其中一個被認為是事實的細節(jié)是，這次會議是應華為的要求發(fā)起的，這個細節(jié)是否準確？” 知情人士：“據我了解，2013年的這個會是匯豐邀請華為，然后要見孟晚舟。這是我這邊了解到的情況。所以我覺得剛才您那邊所陳述的內容應該是存在偏差的?！?/p>
劉欣：“您這樣說的依據是什么？“
知情人士：“我這邊是從我這邊各方面了解到這樣的一些信息，各方面渠道?！?劉欣：“這種溝通是通過電話還是通過電子郵件進行的？”
知情人士：“正常而言，銀行邀請客戶高層一般都會通過正式的郵件的形式去邀請，但是據我這邊了解，在這個會議上應該是沒有發(fā)這個郵件。” 【旁白】
孟晚舟是華為的首席財務官，不是首席法務官或合規(guī)官。她與匯豐面談可以說得通，但合規(guī)事務不在她的職責范圍內。在她陳述PPT時，她和星通公司也沒有直接關系了。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孟晚舟通過翻譯向托馬斯做了中文介紹。后來應托馬斯的要求，將該PPT的英文版交給了匯豐。她告訴托馬斯，星通是華為在伊朗的商業(yè)伙伴。她還談到華為在伊朗的商業(yè)活動，以及與美國制裁相關的華為貿易合規(guī)事宜。 據稱，匯豐根據她的PPT演示，決定保留與華為的業(yè)務關系。 【同期】埃納爾·唐恩，美國前檢察官“我們別折磨我們自己了。很顯然，這次會面不是華為提出的。因為說不通，如果我是銀行，如果我想索要信息，我會請你在見面之前把東西發(fā)給我，這樣見面時我就準備好討論它了?！?【旁白】
匯豐要求舉行這樣的會面，背后的動機是什么？ 2012年，美國檢方指控匯豐在墨西哥犯有洗錢等四項罪行，涉案金額達8.8億美元。 匯豐被罰款19億美元，并簽署了一份為期五年的延期起訴協議，自行整改并配合司法調查。 這是匯豐十年來第三次因類似罪行受到處罰。 【同期】朱文奇，中國人民大學國際法教授“在安格魯撒克遜法律體系下，有個術語叫“辯訴交易”。就是說，匯豐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但為了逃避責任，他倒向美國，和美國檢方做了一次交易，這是很有可能的。” 【旁白】 美國檢方指控孟晚舟欺詐匯豐，為了從該銀行獲得金融服務。華為提供的新證據顯示，匯豐銀行、包括其高級管理層，一直知道華為通過星通公司在伊朗的業(yè)務活動。華為認為，這表明匯豐已經知道為星通公司提供服務的相關風險。 【同期】陳勝，中國銀行法學研究會理事“我們看到銀行是關閉了星通公司的帳號，所以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到銀行應當知道華為和星通公司是他們自己的客戶的。我們看到匯豐提供相應的證據也證明了這一點。” 【同期】愛德華·雷曼，美國律師 “孟晚舟曾是星通董事會成員，這并不是秘密。她并沒有不良的活動，或者是叵測的居心，因為這些都是公開的，匯豐在此之前就應該已經知道?！?【旁白】
PPT中概述了華為和孟晚舟與星通之間的關系。 不知何故，美國檢察官向加拿大法院提供的PPT摘要中漏掉了這一條信息。 匯豐要求孟晚舟提供他們已經知道的信息，是出于什么目的？ 【同期】馬克·塔克，匯豐銀行董事長
“匯豐與香港有著緊密且特殊的聯系。我們于1865年在香港成立，以支持中國與世界的貿易?！?【旁白】
然而，匯豐的合規(guī)歷史并不完美。 例如，從2006年到2010年，匯豐美國分行沒能充分實施反洗錢方案，以此監(jiān)測匯豐集團附屬機構的可疑交易和活動，特別是匯豐墨西哥分行。 結果，至少有8.81億美元的販毒收益通過該系統(tǒng)進行了洗錢。 【同期】戴維·科恩，美國財政部負責反恐和金融情報前副局長“匯豐絕對知道它所從事的業(yè)務的風險，但它卻無視明確而詳細的警告。匯豐的失誤使數以億計的毒資得以通過其無人看管的大門。”
【旁白】
2012年12月，美國司法部宣布對匯豐采取執(zhí)法行動。雙方簽署了延期起訴協議。匯豐承諾改善合規(guī)情況，并與調查人員充分合作。 一名合規(guī)監(jiān)察員被任命到該銀行。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監(jiān)察員向司法部提交的2016年年度報告發(fā)現匯豐“潛在的金融犯罪實例”，并質疑了匯豐是否履行了所有的延期起訴協議義務。 自2016年底，匯豐開始對華為進行內部調查。 據報道，2017年2月，美國財政部、商務部、國土安全部和司法部聚集在華盛頓，談及如何推進針對華為的調查，包括其與匯豐的關系。 據路透社報道，會后沒多久，匯豐幫助當局獲得了證據來證明星通公司與華為之間的關聯，包括那份PPT文件。 【同期】羅伯特·謝爾曼, 匯豐銀行美國區(qū)媒體關系負責人 “匯豐向司法部提供的信息是根據正式要求提供的，包括大陪審團傳票或其他基于延期起訴協議以及類似的法律義務?！?【旁白】
匯豐是否違反了對客戶的義務？ 【同期】愛德華·雷曼，美國律師“匯豐是否應該交出這些文件？答案是肯定的。但我認為，孟晚舟辯護律師會說，匯豐完全知道那份PPT中沒有任何誤導性的內容。因為孟晚舟和星通之間的聯系是有公開記錄的，與PPT沒有任何關系?！?【旁白】
在與美國當局簽訂的延期起訴協議協議中，匯豐有義務“在任何和所有調查中與司法部門充分合作”，這種合作必須“遵守相關的法律和法規(guī)以及律師當事人和律師工作成果的特權?！?延期起訴協議要求匯豐各方全面合作，比如匯豐內部職員、董事、雇員和代理人，其中并沒有明確提到客戶。 【同期】陳勝，中國銀行法學研究會理事“任何一個國家都是保護一個公司的合法權力的，它可以依法進行配合，但是沒有必要以犧牲客戶的利益為代價。” 【同期】朱文奇，中國人民大學國際法教授“匯豐銀行在做以前，它也做了一定的評估。就是說，我如果向你美國提供，它甚至也可能給美國商量，就是我如果向你提供這些，然后你呢，在本來要對我的，比如說洗錢，或者等等其他的非法活動方面，然后你能不能網開一面？反正它這個角色呢，是很不光彩的，最起碼也非常不道德?！?【旁白】
2017年12月美國司法部撤銷對匯豐的所有指控，認為匯豐達到了加強監(jiān)管的“所有整改要求”。 在美國對孟晚舟的起訴書中，匯豐目前被列為四家 "受害機構 "之一。 【同期】埃納爾·唐恩，美國前檢察官“沒有一個涉案人員在機場被攔截、或是根據一些逮捕令被拘留，他們都被放過了，沒有一個人坐牢。我們談的是一場大規(guī)模的犯罪行為。你現在明白了，這就是匯豐行為背后的動力：他們想把一些東西交給美國政府，交給司法部，因為這能帶來好處?！?【旁白】 這份PPT成為美國起訴孟晚舟欺詐的關鍵證據。他們指控她對公司與伊朗的聯系和合規(guī)問題做了虛假陳述，使匯豐面臨風險。 但在將PPT作為證據提交給加拿大法院時，卻漏掉了一個關鍵點，關于華為努力遵守美國制裁條約的部分。 我向華為首席法務官、兼首席合規(guī)官了解了他們在這方面的努力。 【同期】劉欣：“華為在合規(guī)方面與美國相關的部門之間有過什么樣的溝通，或者有著什么樣的溝通？”
宋柳平：“華為致力于合規(guī)的全球的全面的管理，而且我們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在這方面進行很大的投入，我們有超過1500人的隊伍來從事全球合規(guī)管理的工作。合規(guī)運營是華為經營的一個基本理念，是我們高層的一個基本理念。其實關于合規(guī)的有關的貿易合規(guī)方面的有關的活動，其實我們在很早以前就一直跟美國商務部進行報告，包括我們的相關的這些微量測算的規(guī)則，我們對美國法律，新頒布法律的理解，其實我們一直在跟美國商務部做報告，而且我本人也拜訪過幾次美國商務部?！?/p>
劉欣：“這個報告，這種溝通的過程從什么時候開始，到現在還持續(xù)嗎？”
宋柳平：“我們應該是在2009年到2010年左右的這段時間開始，一般我們大概每一年半兩年左右，一年多一點，我們會去報告一次。持續(xù)到2016年，因為2016年美國商務部已經開始調查了，我們就不太方便了。”
劉欣：“那么你們每次去報告，美方的反應是什么？他們的回饋是什么呢？”
宋柳平：“他們跟我們都進行了一些澄清和溝通，因為都是技術層面的東西、內容。所以當然我們具體討論的都是一些技術細節(jié)，比如說微量測算的規(guī)則，比如說他們CISADA法案（一攬子伊朗制裁法案）的一些解釋，等等這些具體的這個技術問題?！?/p>
劉欣：“也就是說到2016年美國開始調查華為這個時間點，在此之前，華為并沒有在合規(guī)的問題上得到美國有關方面的警告，或者說要求你們改，或者是更加合規(guī)的這樣的一些提示?！?/p>
宋柳平：“沒有?！?【旁白】
在2018年6月的一次采訪中，美國商務部部長威爾伯·羅斯證實，華為是合規(guī)的。 【同期】威爾伯·羅斯，美國商務部部長“我聽到很多有關華為的傳言。但到目前為止，我們商務部沒發(fā)現華為有任何違規(guī)的地方?！?【旁白】
然而八個月后，美方做出了完全不同的評估，威爾伯·羅斯同其他多個政府部門一起宣布美國對華為和孟晚舟的指控。 【同期】威爾伯·羅斯，美國商務部部長“多年來，中國企業(yè)不斷違反我國出口相關法規(guī)，逃避有關制裁，經常利用美國金融體系推動他們的非法交易活動。這事是時候到頭了。特朗普政府將對違反我國出口管控相關法規(guī)的企業(yè)采取有史以來最嚴厲的措施?！?【旁白】
美國的態(tài)度為什么有如此逆轉？ 【同期】埃納爾·唐恩，美國前檢察官“很明顯，這是來自最高層的決定。特朗普聲明說這是他打算在貿易談判中使用的一張牌。” 【同期】唐納德·特朗普，美國總統(tǒng)
“如果我這樣做，對史上最大的貿易協議有好處的話，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一定會干預的。” 【同期】路易絲·艾伯，加拿大最高法院前任大法官“引渡請求是基于美國對伊朗的單方面制裁，以試圖迫使伊朗重新談判核協議。這些不是聯合國的制裁，而是美國的制裁。加拿大在外交政策上不同意該戰(zhàn)略。另外，這些訴訟被用以針對美國的商業(yè)競爭者華為，因此我們有理由對這個案件持懷疑態(tài)度?！?【同期】愛德華·雷曼，美國律師 “這是出于政治動機嗎？有人會客觀地說，是的。這相當于給華為在美國的發(fā)展判了死刑，是個擺脫競爭的好辦法。” 【同期】埃納爾·唐恩，美國前檢察官“這不是釣魚游戲，對不對？本來我們應該是文明的，我們現在應該比過去更文明。但如今這種文明特性不存在了，在整個案件里，特朗普‘挾持’了孟晚舟，‘挾持’她以威脅她的父親和中國政府，以犧牲她的自由為代價，為實現特朗普的政治利益?！?【同期】艾倫·洛克，加拿大前司法部長“引渡法案中的制裁寫得很清楚，孟案件不符合引渡標準。加拿大政府是否能做點什么？當然可以。政府有它的法律權力，也始終尊重法治和法院的獨立性。政府現在就可以干預并制止這一引渡程序?！?【旁白】 在孟晚舟曾經工作過的那棟樓里，有一個她發(fā)起設立的圖書館。門口的一本留言簿引起了我的注意。很多員工給她留言，希望她一切安好。 其中有一條留言是這樣寫的：晚舟早歸航。
【結束】
